
今天写这一篇大有触景感怀的味道,因为我在这本名为 Fire&Knifes 的杂志上看到我曾经惯用的笔墨。名为Rob Lowe 的设计师总是用手绘或手写的方式给这本杂志设计文章标题。上图看到的这页“如何杀鲭鱼”,在我看来真是用足了绘画语言,或浓或淡的红色颜料从鲭鱼腹顺势而下,就像鱼的血勾勒出的字样,看似随意的字母,毫无规则的顿笔,都极好地传达了主题信息。
这不禁让我想起我悲伤的往事,三四年前,当我还满腔热血在学生会活动室,花一整个通宵用类似的手法为一个活动手绘海报的时候,电脑设计以及喷绘海报已经贴得满校园都是了。最常见的是又省事又冠冕堂皇的做法——挑一张看似唯美淡雅的图,拖到PS里作为背景图层,然后再建立若干个文字层,用各种字体把讲座或者活动的信息码上去。经过喷绘规格调整,一张“海报”便诞生了……
这种事儿干多了,于是我觉得我应该有一点作为“艺术家”的觉悟:配合主题手绘海报。于是当时想出来了一个自以为十分具有创意的设计独自做了起来,倒也自得其所颇有成就感。在童鞋们的一番真心(至少我觉得是)赞美之下,拿给了组织活动的老师,她只看了一眼,曰:“还不错嘛,但是,现在用手绘的太落后了,不符合我们形象。^^&*((*(%$$$###@”
话听到这里我就默默收拾产品滚回宿舍去了。心里想,我就是outgirl怎么了?凭啥我不是梵高不是达芬奇不是毕加索我的手绘作品就无法in了?嗯,原因就是——我不是梵高不是达芬奇不是毕加索还不懂得跟上时尚潮流。

那么为什么在计算机绘图日益泛滥的今天,手绘作品是珍贵的?现代的复制技术已经精密到再微小的单位都能完全克隆了,为什么梵高、达芬奇、毕加索的真迹价值连城,而几近无差异的复制品却便宜到随便一个画廊就能买到?
除了艺术作品的唯一真实性,本雅明先生从另一个角度很好地回答了我这个问题。他将艺术品的价值分为“膜拜价值”和“展示价值”,而膜拜价值里隐含着“灵韵”。这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解释起来可以写一篇论文了,就我个人体验,简单而言主要包括了观赏者对艺术家的想象,想象作者绘画时的精气神,想象他/她所处的境遇和历史背景,想象着自己和一个艺术天才的对话和神秘交流,这是一种身份的转换以及自我的认同感。

当现代的复制技术导致了艺术即时即地性和独一无二性的消失,艺术的膜拜价值也随即让位于展示价值。因此,艺术的灵韵消失了,艺术家的灵魂也已被腐蚀。
那么一定有人要问,既然如此,这本杂志上的手绘标题也已经是复制品为什么还大书特书?因为,能在所谓的“时尚”(咱们的杂志也是一种时尚嘛)中运用手绘和手工印迹然后用来广泛传播已经十分罕见了,在此我向一直时常坚持用手绘插画的Vogue 和《纽约客》表示致敬。容我自圆其说,把这叫做“灵韵的复制归来”吧!

Ps:咱们讲的不是封面,但是书活一张皮嘛,于是顺手放上来。这本杂志可是季刊呢,不过呢说实话封面我不是很爱,我说为什么不把看家本领——手绘标题 用到封面上来呢?呃,这个做法国内倒是常见,什么《求是》、《瞭望》、《 。。。》大抵都是手写题字的呢,你懂的。
韩巍叫嚣写《闻动传媒报告》有一段时间了,别动队两年来做评刊一直针对的是各类杂志的内容,但两年时间,我们评刊是坚持下来了,但是我们点评的刊物要么倒了要么转型了……(想想我曾经最爱读的《明日风尚》开始做情感话题,我的头就一个变成两个大,从A Window, A Mirror的定位到“反求诸己”,这真得是要挖掘读者多面性啊……)
越写越觉得做评刊的把做杂志的给熬倒了,这样的传媒环境实在太奇怪了。于是我们顺着传媒产业链往上爬,我们想试图分析管理层,分析传媒的运营,所以,就产生了做传媒报告的想法,而新闻别动队的产品,当然要叫“闻动”系列咯。
现在的传媒市场,并没有成熟的传媒报告,朱学东老师在《传媒》杂志时,我曾经看到过一流的刊物点评。但如今,传媒业界和学界之间的沟壑是越来越宽,也越来越深。我在报纸、杂志、网站工作的经历尽管时间并不长,但肤浅的经历都能让我在看传媒分析时感到离谱,无论这些传媒报告是出自学界之手还是所谓的第三方独立分析。评价只有两个字:外行。
感觉可笑之余更觉得是一种可怜。新闻系的学生还在通过阅读这些报告幻想着业界的风云变幻,而4A广告商们根据这样的报告作出广告投放的决定,于是一本内容乏善可陈的刊物通过强大的销售团队,通过制造噱头就可以创造传媒奇迹,而那些踏踏实实工作的刊物反而被埋没,这已经不是劣币驱逐良币,这将危害到整个传媒生态。
所以,韩巍鼓足勇气开始做传媒报告这件事。我的优势有两个地方:首先,我在报纸、杂志、网站打游击,对新闻、财经、时尚类刊物有持续的关注,在内容质量与广告营销方面我不算外行;第二,我的评价对比标的是国际一线刊物,我不仅阅读他们的内容,更关注他们的组织变动,这让我可以在做横向比较,我相信随着中国在国际上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中国的传媒也将与世界打越来越多的交道,传媒机构与4A公司都需要知道未来自己的发展应像哪方面努力,而我愿意做出自己的贡献。
这个传媒报告依然是评刊,但会更宏观,不再是当期杂志的内容,而会聚焦一本杂志,横纵结合。比如拿我们今天预热的三联生活周刊为例,我会用颇为个人化的方式讲它的历史。乔布斯说,人生就是Connecting the dots,那么在三联生活周刊这件事上,我的Dots是这样的:5年前,我第一次见杨浪时我对他一无所知,他在涵芬楼讲得是他的新书《地图的发现》;3年前,我在香港大学受教于钱钢老师,听他讲三联创刊时的筚路蓝缕,血雨腥风…当我阅读三联05年出版的三联生活周刊《十年》时,很多这些点点连成了线,而我愿意把这些点点串成的故事抻出来讲在报告里。
我会试着记录些杂志个体的新闻史,比如朱伟主编的三联在几年的时间里都是用方向明的经济报道打天下的,直到后来李鸿谷加盟后,社会新闻才做为三联报道的一个脚逐渐立稳。当然,我也捎带脚把读到的八卦分享下,比如王锋老师总是从背后拦腰抱女同事之类的故事,呵呵……这段读三联各种文本,看到三联进出的记者名单,还是要感慨,三联是比经济观察报更早的黄埔军校。而像陈西林、杨浪、方向明这样的人物,是实在不应该从我们的新闻故事中消失的。
我不会停留在历史的叙事里,因为我知道即使是美国Life杂志那么辉煌的历史最终也逃不过停刊的命运,回顾历史只是为了讲述杂志的气质,更重要的是展望未来。前面我们分析了纵向历史变迁,横向比较我们来看Vogue主编Anna Wintour的品牌说。Anna曾经表示”Vogue is not a magazine, Vogue is a Brand.”在中国新闻史上三联的牌子那也是响当当的Brand,可是三联的衍生品《竞争力》等诸多刊物又如何呢?此外,我还会试着设想当朱伟退休后,如果李鸿谷接任,三联又可能向何处发展等等。
总之,这个传媒报告一定会写。计划中我们会写三联、第一财经周刊、新世纪周刊与财经杂志、时尚先生与GQ智族等等,也许我们还会发布不同领域的中国期刊排行榜。当然我需要时间,也要看机遇,毕竟这样的传媒报告涵盖了杂志的定位、历史与未来,我争取去做到一手访谈,这样的传媒报告价值也会更大化。
最后,同学们看到这样的传媒报告如果有什么好建议,比如我们还应该写什么内容什么的,都请不吝赐教啊。
我知道各大传媒机构的领导也有看别动队的,如果有一天你收到了韩巍要求采访的电邮、电话,希望能给小可留个机会,权且当成栽培晚辈,让一点点传媒理想还能够薪尽火传吧!(当然,如果你主动联系韩巍,那我就更喜出望外了,我的电邮和MSN请点这里。)
在自然灾害的摄影报道中,从灾难发生的那一刻起,读者在下意识里就开始期盼这样一张照片,它可以确实地描摹灾难的面貌,把令人难以置信的悲剧引向现实世界。从3月11日开始,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张图片从日本灾区传向世界。彼时,那块悲怆的土地仍在颤栗。核泄漏的恐惧比海啸更加来势汹汹。而Time 17日在其网站的图片栏目Lightbox上公布的一组图片故事,让一些依旧在等待的人相信自己看到了希望。因为这一次,出手的是James Nachtwey。
他们果真可以如愿以偿吗?
James Nachtwey被认为是近30年以来最伟大的战地摄影记者。从科索沃、巴基斯坦、印尼、非洲到阿富汗,他的作品是每一位纪实摄影师与战地记者的必修课,他的影像风格、拍摄手法、甚至工作方式,皆被众多后辈奉为圭臬。
但很快有人发现,在这组图片故事中,很难找到他先前的代表作里那些典型的图像符号。Nachtwey式的、从极近处捕捉到的富有张力和穿透力的人物形象不见了。没有动荡不安的影子,没有掩面哭泣的受害者,没有支离破碎的天空。Nachtwey依旧选择了他偏爱的黑白模式,却刻意地保持了距离。他所描绘的地震景象,主角是大片静谧的废墟,压抑、克制、荒凉。
这不是人们最熟悉的James Nachtwey。几天以后,一位 Facebook用户在Time网站的页面留言说,“和这些天看到的其他图片相比,我觉得这一组照片有些软弱无力。它没能将你带入其中,显得平平淡淡。”
以James Nachtwey为主角的纪录片《战争摄影师》(“War Photographer”)里,Jim(同行对他的昵称)被德国明星周刊(Stern)一位曾与之共事的编辑描述为一个冷酷、疯狂、“相信自己刀枪不入”的铁汉。明星周刊的编辑提到,他们大多数人需要大量的时间和啤酒来接受目睹的种种惨烈景象,而Jim只是在交稿以后说了句,我得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干活。
3月22日,Time在网上对James Nachtwey的组照进行了更新,新添加的三幅作品——让大多数人颇感意外——是三张横幅拼接照片。若干张黑白照片一字排开,拼出被毁的街区与城镇。这种形式在其职业生涯里并不多见。它或许可以看作James Nachtwey对于自己的一种呼应。在2008年一次演讲中他曾表达出自己的心愿,“希望能以革新性的、令人激动的方式、在数码时代将新闻摄影继续下去。”
面对新的时代,老革命真诚,谦卑。但见证从未停止,手中的相机也不曾放下。在Nachtwey对日本的记录中,他把灾难现场描述为“被亢奋的顽童糟蹋的玩具”、“失去理智的雕塑家”。他努力将心中“无助的愤怒”引向正确的方向。当我们再次审视他的照片,人,以及其他的生命迹象,被废墟和海水掩埋、淹没,冰冷而锋利的线条如刀刃一般刺向四面八方。
毫无疑问,这是身处悲剧中心的Nachtwey给出的答案。他曾说过,“美”不是我的目标,如果我的作品里有任何的美,它一定蕴藏在观看者的眼里。他依旧是那个公正、冷僻的记录者。从战场到灾区,他的证言始终确凿可信。那些曾被人们用来分享亲密时光的美好家园,是眼前的人间炼狱。Nachtwey认为,对美的感知是大自然赋予我们的能力,它使我们的灵魂得以接纳悲剧。他也说过,假使有一天,我个人(对摄影)的野心胜过真正的同情,那我就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所以灾难永远不会成为摄影师偶像崇拜的圣殿。但若干年后,当旁观者站在James Nachtwey的拼接作品面前,他们或许真的会透过摄影师的眼睛,目睹赖以生存的家园在几分钟内毫无征兆轰然崩塌。
在James Nachtwey的个人网站首页上,他写下这一样一段话:
“我是一个见证者,而这些照片是我的证词。我所记录的事件不应被忘记,但决不能再次重演。”
而由他主演的那部《战争摄影师》,在2002年获得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题名,最终获奖的却是法国人雅克•贝汉的自然科学巨作《鸟的迁徙》。对于Jim来说,这大抵不算是件坏事。他曾开玩笑说,自己做着一份“整个职业生涯里一直在试图不被别人发现”的工作。惜字如金、全片不超过10句解说词的《鸟的迁徙》,以这样一句旁白开篇:“鸟的迁徙,是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我们更理应向落选的“失败者” James Nachtwey致敬,为他用相机镜头书写下的、关于见证的承诺。
两年前,梁文道在港大上新闻评论课。他说,新闻人拿起笔时,心中首先要有怕,然后论证了“铁肩担道义”这种心态对评论人的伤害:新闻每天都在发生,但客观中立的新闻都可能失实,那就更不要说根据新闻报道进行二手评论了,因为评论是要亮明观点,而这更容易落下话柄。
其实,新闻人要怕得事情更多。在我短暂的新闻生涯中,我最害怕的是这么一件事:如果有一天,老板突然要炒我鱿鱼,我怎么办?除了新闻我还能干什么?在报纸工作底薪很低,稿费全凭跑新闻,23岁的时候我可以充满干劲每个月拿6000块,但五年后跑不动了怎么办?于是我转向杂志,杂志起薪相对高,工作相对闲,但我依然忧虑,尽管我配得上老板发得工资,但我对老板是不信任的,我总在想,要是老板有一天看我不爽把我开了,我怎么办?(这件事相信在金融危机时被解雇还没拿到赔偿金的同事比我更有发言权),于是想不明白的我就去香港读书。
在香港,我克服了对年龄渐长的恐惧,深深受教于苹果老大乔布斯教导得“keep looking, don’t settle”心态。如今我在一个门户网站工作,报纸、杂志、网站,我在慢慢完成我狡兔三窟的理想。尽管我热爱新闻工作,但我不信任现有管理新闻的制度,吴晓波老师曾经转述过这样一句话,“一个知识分子,应该有一份不赖此为生的工作”。对一个记者来说,这件事显然同样重要,当兄弟把身家性命都压在工作上时,一群看不见的手还时刻有炒我的权力,你觉得兄弟还会安心工作吗?
记者行业流动性大,问题出在记者身上吗?问题当然出在管理层。从一线记者打拼上去的管理者一不小心就用自己的年龄铸就了玻璃天花板。你看看沈颢27岁做上名满天下的《南方周末》编委,不到30岁创办《21世纪经济报道》,你再看看现在的年轻记者还有这么年轻就功成名就的吗?即使是《财经》的罗昌平也是在大变局中才做上副主编位置的吧?这两年,我们更多看到的不是越来越多优秀的新闻人告别传媒领域吗?而那些热血犹在,冲杀一线的记者又有多少沦为辗转在各个市场化媒体之中的“野记”?而这个时代,已经不会再有野记一战成名的报道了。
在管理者年龄天花板之外,更大的问题是传媒的组织架构:原本市场化的传媒机构是扁平化的,但如今,你看看三联生活周刊甚至在版权页上已经赫然打出资深主笔、主笔、主任记者的级别划分,你应该知道这场游戏玩不下去了,这么发展下去,王小峰和尚进总有一天会成为高级主笔、董事主笔,进而是执行董事总主笔,再之后就只能在头衔后面加括号表示(享受高级主编待遇了)。
而网站会好吗?在门户网站普通员工的AB级分类,更是让晋升成为熬年头的幻想,熬年头并没有错,不这样组织就没有人情味(老子贡献4年青春,工资没涨,你还不给个头衔?)但在这样的组织里,人是为新闻工作,还是为头衔工作?而这个追问最后归结为:如果教堂和国家是分开的,但记者的工资为什么要和头衔绑在一起呢?
那么管理层是否知道自己的缺陷在什么地方呢?他们又如何弥补这种缺陷呢?这就要说到今天的主题了,为所有的新闻行业管理者推荐一本书:《You Can’t Fire Everyone》,这本书的作者Hank Gilman是财富杂志执行副主编,我把这本书名翻译为《你不能炒了所有人——半路出家的管理者教训》,各个传媒机构的当家人会在书中学会如何管理发展中的组织不会从扁平化吹大。
那些茫然的新闻业管理者应该醒醒了,首先要直面自己的组织一边在膨胀一边又无序发展人才流失的现实,其次我们才有可能谈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如果你和康泰纳仕一样不肯直面现实,拖到最后在金融危机冲击下不得不聘用麦肯锡,最终结论竟然是裁员来压缩成本,你不觉得这是很讽刺的事情吗?)
延伸阅读:FT中文网:谁谁谁专栏 在英国当老板很窝囊
新闻别动队:2009年7月24日 麦肯锡会毁了Conde Nast
PS: 新闻别动队一直看空中国传统媒体的变革,这些传统机构的领军人并不知道自己身处的传媒变革意味着什么。如果你开始困惑自己的职业前途,不知道自己组织的未来在哪里。下一次见到你的老板,问他(她)一个简单的问题你就可以知道答案。这个问题是:你听说过新闻别动队吗?如果回答是没有,如果你也是兔子,你应该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了。如果有一天,传媒高层管理人开始烦恼,我想中国新闻就有希望了。
PPS:晚上听李稻葵老师讲课,记住了四个字,四海为家。有这四个字打底,鱿鱼算神马,请老板一起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