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2012

能来别动队的各位读者,想必都早已知道The Daily停止更新的消息。在信息传播方面,中外新闻界已经没有时差,回想十年前的2002年,那会儿高盛的奥尼尔提出“金砖四国”,国内媒体一无所知,直到3年后中国媒体才开始报道这一概念。如今,美国的科技、媒体网站报道了一件事,国内从门户到科技站点,都可以在数小时之内翻译完毕。有同学跟我说希望我评论下The Daily这两年的发展,我原本想下班后开写,可刚动笔就发现The Daily的信息已经铺天盖地,华尔街日报的那句广告说:未经解释的新闻毫无价值,可同样的信息,有一个人说就足够了,我没新观点就不凑热闹了,否则写下的文字很快就会变成信息烟尘。 现在关于The Daily讨论的烟尘渐渐散去,我看到了The Daily的告别视频,我又想动笔了。看看视频里的这群员工,和你想得即将因为报纸停刊而“失业”的人一样吗?换句话说:你会为曾经在iDaily工作的人找到下一份工作担心吗? 在这个媒体商业模式遇到挑战,媒体组织接连倒闭的时代里,我们的新闻从业者有没有足够的乐观心态呢?那到底是什么核心技能支撑着媒体从业者的乐观呢? 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才是让The Daily死得其所的思考。而关于The Daily烧了多少钱、没有找到编辑方向的种种说法,都是写给媒体大佬读得,对还在一线打拼的记者,对还在轮班盯版面、页面的中层编辑来说价值微乎其微。说到底,一个新时代的媒体记者要转型,到底需要哪些技能? 2011年3月底,我写得这篇《“野记”的烦恼:如果有一天老板请你吃鱿鱼……》写出了我所有的担心,在职业上,我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我把这种不安全感写出来,也许能帮助和我遇到同样困惑的媒体从业者思考,自己的未来到底何去何从。 在写完上面文章的一年半时间里,我换了一份工作,为自己的媒体探险趟出了又一条分支,我再继续摸索着未来前进的方向,尽管工作有挑战,但我变得更乐观,也希望可以通过实践让更多的媒体同行对自己的未来乐观起来。就像The Daily的同行们一样,乐观的人依旧可能阵亡,但在战争片里,士兵总是会高喊着“Move Move”,那应该是因为移动起来更安全吧。 在这场媒体攻坚战里,总要有人行动起来,同志们,我先上,愿意Move的行动吧!

Read More 再见,The Daily!——有视频哦:)

你是否曾经坐在新闻系的课堂里,奇怪讲台上的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混蛋为何能拿到工资? 你是否曾经沿着自己仅有的学识向身后望去,发现看不到多少亲爱母校的影子? 你是否曾经觉得这世界对新闻媒体的种种咒骂和嘲笑,其实多半起因于记者们自己的不专业? 如果你回答了至少两个“嗯”,恭喜你。不但因为你并不孤独,也因为世界已经为你打开了一扇窗——BBC新闻学院。 BBC新闻学院是BBC Academy旗下的一个项目,其起源大概类似于许多大媒体都会有的“记者手册”或“Style Book”(我会偷偷告诉你,我们新闻别动队也有一个Style Guide吗),为该媒体旗下的记者、编辑们提供采访和报道方面的培训和规范参考。BBC似乎并不满足于一本handbook带来的效果——它专门做了个网站,而且开放给了全世界。 这个致力于聚焦“best practice in core editorial skills, and offers an overview of specialist areas as well as legal and ethical issues”的英文网站上线于2005年6月28日,其后上线了阿拉伯语、俄语和波斯语版本;今年11月又扩展到了四种新语言,包括简/繁体中文,乌尔都语,和豪萨语(有人和我一样认为这是个嘈点吗)。上周小可去旁听了2012腾讯网媒体高峰论坛,听到BBC中文总监李文老师提到,也才算知道了此事。 这个网站不仅想告诉你遵循新闻专业主义的“职业操守”为何物,还会告诉你该如何约稿、如何在网络上优雅地践行标题党纲领,如何准确地运用好你的语言和数字,甚至会告诉你“如何处理记者的心理创伤”——我认为这很重要,因为我身边罹患忧郁症的记者朋友已经远不只一个两个了。 总之我相信,如果你对新闻实务有兴趣,那它对你应该是有些意义的——否则我也不至于在百忙之中来为它做这么个免费广告。废话少说,请移玉步至:BBC College of Journalism 或 BBC新闻学院。 P.S. 好久不见大家,回来的感觉挺好。

Read More BBC新闻学院:嘿那些学新闻的,来整点儿有用的!

朱迪斯出现在课堂时我们都愣了一会。她矮小精瘦,一头犹太人标志式的褐色卷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谁都没想过教战争报道的居然是位女性。 翻一翻她的履历:毕业于哈佛大学,职业生涯中,她一共在62个国家驻站报道,早年供职于路透社,后担任《基督教科学箴言报》非洲及莫斯科分社的社长。 不知道是战地记者这头衔给人带来的绝对距离感,还是朱迪斯本人的锐利感使然,我总觉得如果敲下“战地玫瑰”四字来形容她,是件非常难为情的事。盛开在枪炮中的玫瑰,是局外人自我营造出来的浪漫想象。但凡在战火中锤炼过的人,都有种异于常人的敏感,无论男女,外表上看来都比普通人强硬,绝对不是娇妍妩媚的玫瑰。矮小的朱迪斯如此,高大的独眼玛丽科尔文也是如此。 在容量有限的选修课里,我几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报道战争”。绝不是我对成为战地玫瑰持有幻想,而是出于实际的考虑——这份知识只有在外可学,国内尚无人能教。 如果说报道本身就是一门具体而有体系的专业技术,那么对战争的报道又是这门技术中最高、精、尖的一个分支。在诸多门类的新闻报道里,只有这个与生死直接打交道——你的作品,不仅有可能直接导致他人生命的消失,也可能让自己丧命。 令人丧命的原因不仅是战争的炮火,还有可能是一般人看不到的心理创伤。几乎每个战地记者心中都会因自己所闻所见而留下难以愈合的心理伤疤。朱迪斯几乎与她那个时期所有的战地记者熟识,她直言这些人里不少都染有嗑药的习惯,以缓解每日目睹死亡而无能为力的抑郁。在一篇悼念普利策获奖摄影师凯文卡特的文章里,朱迪斯曾这样描写她的老友:“在拍摄了那幅著名的秃鹰照之后,凯文在一颗树旁坐下,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烟,同时放声大哭。” 凯文卡特最终还是自杀了,朱迪斯还活着。在远离非洲大陆千里以外的纽约曼哈顿,朱迪斯用几近严肃的语调告诫我们:生命永远第一。一个死了的记者是最不敬业的记者。 课堂上,朱迪斯还搬来了自己的常用旅行箱,并在一一展示箱子里的物件:一条极大的披肩,天气炎热时遮阳,气温转冷时驱寒;一只厚重的卫星电话,便于在通信信号不畅的地方与总部联络;一部Kindle阅读器,打发每一个候机的等待时间……东西一点一点的掏出来,直到最后,箱底里压着一件起码有两袋米般沉的防弹衣。小巧的朱迪斯把防弹衣拿在手里,嘴上轻描淡写:“呵呵,这是我那时能找到的最轻的一件了!” 与别的动辄要跑现场的课程比起来,战争报道课最不好上,因为很难真正组织学生现场演练。即便如此,每人仍然要在开课前选一个战火中地域作为自己的模拟报道区。其中有个作业叫“降落伞备忘录”(ParachuteMemo),有了这份备忘录,你即使当天空降战区,也能马上开展工作,不至于一头雾水。备忘录里涵盖的内容有且不限于:战区名字,战争起因,战争各方分别多少人,是否有他国介入,伤亡人数;签证问题(需要多少天申请,何处申请,签证材料清单),住宿问题(酒店还是民居),钱币兑换(流通货币是什么,到哪兑换),服装(当地文化要求),语言(使用何种语言,是否需要本地翻译,翻译的联系方式),设备(卫星电话还是手机),电力(通用电压,电源插口形状),互联网(如果没有网络如何解决信息传送问题),健康情况(有可能有哪些流行性疾病),疫苗(需要注射什么疫苗),危险(可能遇到的危险情况分析等),联络人/机构/专家(可以马上开始进行基本问题的评论),基本预算等等——有点像一份高阶版的旅游攻略,只是这“旅游”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性命攸关。 2011年的3月,4名纽约时报记者在利比亚被卡扎菲部队擒获,关押了整整6天后才被释放。当年4月1日,4名记者现身哥大新闻学院的讲堂首次向公众披露被捕的前后过程。讲台上4人神色淡定,全然不像刚从生死关头打了个转。他们这些人中,不少都在战区呆了10年以上,有的甚至有过被俘的经历。 其中一名女摄影师Lynsey说:“因为我们的眼睛都被蒙住了,我们约好了每20分钟就喊一次‘你还在吗’,确保自己的同伴还活着。”另一个摄影师Hicks则介绍了自己如何避免不必要的危险:“我得向自己崇拜的摄影记者学习,看他们是怎么做的,然后亦步亦趋地学习。去谁都没有去过的地方是很不明智的。” 坐在讲台上的,还有一位银发黑须,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当被问到既然经历重重艰险,为何仍然对战争报道乐此不疲时,他才缓缓答道——“从崇高无私的角度说,你必须得冒那么点风险,不这样的话就无从被报道。当我回过头再看我做过的那些决定时,我就是用这个理由解释的。但事实上,我知道心底里隐隐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冲动,越是危险越想往前,这是私心与野心作祟,一点也谈不上崇高。当然,我希望后者的成分轻一点,因为我的每个决定都生死攸关。” 不到一年以后,2012年2月,我在纽约时报网站的首页再次看到这位银发黑须的中年男子照片。他是AnthonyShadid,纽约时报贝鲁特分社社长,这位世界最著名的中东战地记者、两次普利策奖获得者,在叙利亚执行报道任务时哮喘病发辞世。看过报道后,我想马上给朱迪斯写封信,后来还是算了——我们外人看到的光荣与梦想,或许在精悍的朱迪斯们眼里,只剩下再度失去一位战友的隐痛。“一个死了的记者是最不敬业的记者”,活下来,才是最大的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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