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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by Yang Jing “我们已是全球媒体战争的攻击目标。” 2007年7月2日，伊朗总统内贾德在Press TV的开播仪式上斩钉截铁地说道。 “知道真相是所有人都拥有的权利，但现在，媒体已成为当局保持控制力的第一大手段”，“我们几乎没听说哪家媒体能恰当地履行义务，而我们的媒体应成为和平与稳定的信使。” 带着2500万美元和400多位记者，伊朗在这一天宣布进军全天候英语新闻频道市场。 宣传与反宣传 Press TV CEO Mohammad Sarafraz在开播仪式上说：“自911以来，西方的偏见将媒体分为两大阵营：一方支持西方国家政策，另一方则附和如基地组织这样的伊斯兰激进团体。我们想证明还有第三种观点的存在。伊朗，尤其是什叶派，已成为全世界政治宣传的焦点。从媒体的角度出发，我们试图给西方观众第二双眼睛看世界。” 但他同时告诫台下的记者：“揭穿敌国广播电台的宣传阴谋，是你们的职责之一。” 这项使命，从Press TV一档名为“American Dream”的节目中可见一斑。这档周播节目将自己定位一个政治圆桌，提供“从贫民窟到高档住宅区，一幅不加掩饰的（warts-and-all）美国生活图景”。近期节目主题包括：美国儿童拐卖问题，美国正丧失世界经济领导权，奥巴马为赢得2012年大选取悦“犹太复国主义者”，美国核电站安全隐患，等等。 在对拉登之死的报道中，Press TV则引述一位美国记者的话，说美国杀死的是拉登的“克隆”，拉登本人2001年就被美军在阿富汗击毙，其尸体被冷冻封存，以便某一天这个消息能派上最大用场。 成长的困境 在“无国界记者”发布的2010年世界新闻自由度排行榜上，伊朗在178个国家中列第175位。（最后三位分别是土库曼斯坦，朝鲜和厄立特里亚，中国排名171位）。伊朗宪法明确规定，所有广播电视机构必须由政府单独运营。由于国内禁止安装卫星电视接收器，即便Press TV在巴基斯坦、印度和非洲享有一定观众群，但几乎没有本土观众能看到其节目。 伊扎特先生在《阿拉伯人对中国媒体的十万个为什么》中曾断言，那些在国内得不到信任的媒体，在国际上也很难得到尊重。而我依葫芦话瓢说一句：那些无法让国内观众看见的电视节目，又如何能吸引国际观众？（记住这句话，在后面的报道中还用得上。） 面对西方主流媒体在全球意见市场持续了数十年的优势地位，所有新生媒体在初创时都面对一个共同的悖论：既要模仿“敌人”，又要试图在这种模仿中将其击败。一位在2009年大选风波中离开Press TV的记者说，“在这里，第一要务就是要看着和听着像BBC或CNN。”类似的话，在别动队这篇系列报道中，我们已听过多次，在接下来的报道中还会继续听到。 搭建桥梁 但是，Press TV并非在政治宣传外一无所长。“为文化上的相互理解搭建桥梁”被清楚地写入其愿景中。 Kourosh Ziabari，一位90后伊朗记者，在《我为什么欣赏Press TV》一文中，对Press TV在传递伊朗文化上的角色给予了充分肯定：“Press TV已成为报道伊朗艺术与文化的主要新闻来源……它不遗余力地报道伊朗艺术家在世界各地举办的音乐会、展览和演讲……让全球观众了解宝贵的伊朗文化”。 这个桥梁的意义，也体现在2008年末至2009年初的加沙之战中。还记得半岛电视台的”War on Gaza”报道吗？持续22天的战事中，国外记者大都无法进入加沙地带，而在半岛电视台之外，来自Press TV的报道让外界看到了战争的破坏，受害者的意见得到表达。 双重标准？ 成立近四年，Press TV在西方媒体的口水中一路走来。 2009年伊朗总统大选骚乱中，Press TV的报道受到了当局严格审查，电视台内部同情反对派的记者，要么辞职，要么被开除。这场骚乱，不仅让Press TV本已饱受争议的公信力打了个对折，更被认为是其内部最大的一次记者清洗活动。 Press TV的公信力确有商榷之处，但以资金来源来预设一家媒体的立场则是另一种武断。贴标签可谓是我们认识世界最省心的方法之一，不论你说什么，只要是“国营”招牌，我就有理由不相信。 正因此，与同是政府出资的France 24相比，Press TV不幸受到了区别对待。在Google中键入”State-run Press TV”，共返回679,000条结果；键入”State-run France 24″，只有195条结果；”State-run VOA”呢？2条结果。
Image credit: France 24 Image description:这是France 24为其非洲报道制作的海报。右下角写着：所有你不想知道的事——24小时新闻频道。在本土媒体受到严格控制的中东和非洲，France 24受到广泛欢迎。根据法国政府的报告，在前殖民地阿尔及利亚、摩洛哥、突尼斯等北非国家，其收视率仅次于半岛电视台。 走进餐馆，你最爱点的法式薯条（French Fries）已更名为自由薯条(Freedom Fries)；电视台不厌其烦地播放法国红酒被成箱倾倒的画面；你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给你发来详细的法国货名单，教你如何辨识以便抵制；最新的民意测验告诉你，只有18%的国人还在把法国当做盟友……你猜错了，这不是2008年的中国，而是2003年的美国。 一切皆因伊拉克战争而起。法国在安理会上反对美国出兵伊拉克，在媒体和政界人士的煽动下，一波轰轰烈烈的反法浪潮席卷美国。英美媒体对时任总统希拉克进行喋喋不休的指责，而来自法国人的解释却无法见诸报端。 凭着二战战胜国的地位，高卢雄鸡在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占有一席之地，却在21世纪的全球舆论战中一败涂地。早在1987年，希拉克就曾呼吁建立一个国际新闻频道；直到2002年，这一提议才在与盎格鲁—撒克逊人的争吵中被认真考虑。 希拉克说：“最近的危机已经表明，当在图像和电波战中没有足够份量时，一个国家及其文化领域将如何寸步难行。” 于是，2006年12月6日，1.1亿美元预算+170名记者，France 24宣告诞生。 CEO阿兰•德•普齐拉克（ Alain de Pouzilhac）在接受BBC采访时说，“我们的做法与美国不同。华盛顿试图向人们展现，世界是统一的；而我们将证明，世界是多样的，有各式各样的文化，宗教和观点。” 有意思的是，法国报界在当时即给France 24取了“法式CNN”（CNN à la francaise）的别名；在France 24的网站上，则将其使命定义为：用法国视角报道国际时事，并向世界传播法国价值观。 那么，到底是法国化还是多样化？或者，在法国人看来，法国化就是多样化？ 也许普齐拉克先生自己也有些糊涂了。在采访中，他自信满满地说：“我相信世界新闻的菜单上将会添上一道与众不同的法国味。”而在打开电视的第一刻，你收听到的一切就已深深烙上法国印记——即便是英语频道，所有主播都把自已称为France Vingt-Quatre，而不是 France Twenty-Four，不懂法语的你可别读错了。 France 24目前拥有英语、法语、阿拉伯语三个频道。根据法国政府的报告，英语频道已在全球1.05亿个家庭落户——但实际收视量要小得多，只有大约2000万，且主要集中在欧洲。不过，在2011年的多事之春，France 24也把握住了一个出其不意的闪光时刻。当大多数媒体还把镜头聚焦埃及时，凭借在当地的声望和收视率，France 24于3月6日对卡扎菲进行了独家专访。后知后觉的CNN，则只好满足于专访那位专访了卡扎菲的记者。 如今，已有来自35个国家的260名记者工作于France 24，每一名记者都必须同时会法语和另一门语言，并在入职时要签署一份“职业守则”，承诺推动“观点和意见的多样化”，倡导“辩论，对抗与反驳”，展现“法国式的文化和生活艺术”。对新媒体的运用被明确定位在“中心”位置，其愿景之一，就是把france24.com打造为世界领先的国际新闻站点。 但在我看来，年轻的France 24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节目在包装设计上仍显业余，看上去仓促简陋，分析评论类节目的大部分画面，都由主持人和嘉宾的交谈占据，这无异于向观众释放换台信号。将与之同岁但每年享有数亿美元预算的AJE作个比较，我们至少可以得出以下结论：要办电视，并不是有钱就行，但没有钱万万不行。
Image Credit: english.aljazeera.net Image Description:这是Al Jazeera English位于多哈总部的演播间，图片右上部是一面巨大的弧形电视墙，主播正坐在下面的圆桌前进行播报。发现没有，主播面对的只有robot camera, 没有cameraman.背靠卡塔尔皇室的AJE，每年享有数亿美元预算，从来不差钱，也因此笼络住一大批来自世界各地的电视新闻精英。 正如海湾战争让CNN一炮走红，阿富汗战争让半岛电视台一鸣惊人。但在此前此后许多年，大部分人对半岛电视台的印象，仍停留在那个“沙漠中总是播放拉登录像的的神秘组织”上。911之后头几年，世界在美国的带领下打着鸡血反恐，“半岛＝恐怖分子传声筒”的说法在不少人心中生根落地。2004年，因报道美军反恐火力实为恐吓平民（terrorizing citizens），半岛被时任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指责为“邪恶，失真，不可饶恕”。2005年，从白宫泄露出的一分机密备忘录显示，小布什在与布莱尔的会面中，提及要炸掉其多哈总部（白宫后来出面否认了此说法）。 谁让半岛致力于做阿拉伯世界的声音，世界上半数“烫手山芋”都盘踞于此。废话就此打住，下面就让我们看看，半岛如何在新闻、政治与战争的反复勾兑中，逐渐被人们了解、接受和喜爱。 Arabs’ CNN 1996 年11 月，半岛电视台在卡塔尔政府支持下成立，是阿拉伯世界第一家24小时新闻频道。当年4月，BBC Arabic因触怒沙特政府被迫关闭，半岛顺水推舟，接收了近半数BBC 旧员，这家新生电视台由此添得一批受过西方专业新闻工作训练的干将。 2006年11月，开播十年的“阿拉伯CNN”成立英语频道。回首当时中国媒体的报道，大都集中在“半岛意在叫板美英媒体”上。一晃四年多过去了，不少人对半岛英语频道（AJE）的态度从观望和不屑，转为啧啧称赞，不仅因为它已是“继CNN和BBC之后全球第三大24小时英文新闻频道”（闾丘露薇），更因为身在东方的我们，总自觉不自觉地给它贴上“反西方”标签，在这个过程中似有借刀杀人的快感。 不过人怕出名猪怕壮，臭鞋和鸡蛋总是与鲜花和掌声一起出现，有人说半岛名为“反西方”，实为“亲西方”；也有人说它故意播放煽动性画面，对今年以来阿拉伯世界的动荡负有重要责任（对此有兴趣的同学，可看这里和这里的文章）。咱们的媒体上总是不缺各式各样的“奇文”，别动队此番目的既不是探讨半岛电视台与中国同行或政府的亲疏关系，更无意揣测这些文章背后的“动机”（事事都谈动机总让人感到泻气）。 最后，在结束这个话题前，容我忍不住抖个包报袱先：那些认为半岛的军功章里“也有我一半”的人，不妨把目光转回北半球，仰望一下我们上方的邻居俄罗斯，在Russia Today那儿或许更能找到榜样的力量（稍后我们将详细介绍RT）。 War on Gaza 2009年1月3日，持续一周的空袭后，以色列地面部队进入加沙，巴以战火重燃。在连续数周的战争报道中，西方媒体普遍采用”War in Gaza”作为大标题，而只有AJE，坚持称其为”War on Gaza“. 这在后来为AJE赢得了当年国际艾美奖（International Emmy）新闻类提名。（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同入围的，还有RT的奥巴马访问莫斯科专题节目。） 半岛坚持为公共利益服务的精神，在今年结下了另一枚果实。由于对中东局势“全面，深入，无与伦比”的报道，5月5日，哥大新闻学院将其新闻奖颁给了半岛英文频道。 Real News 希拉里在3月的听证会上谈到，半岛在“改变人们的观念和态度上非常有效”，“你也许不同意它说的，但你能感觉到你在看真正的新闻（real news），而不是没完没了的商业广告和争吵的嘉宾，我们的电视上净是这些玩意。” 其实早在2009年10月，《大西洋月刊》记者Robert D. Kaplan就写下了《为什么我爱看半岛》。他对半岛立场的界定是“广泛的国际主义”，并坦言那些来自世界各个大陆的报道对他来说，是“一场光鲜亮丽又具有先锋意义的新闻盛宴。” “当我在五月底的几天积极收看半岛的节目时，我看到的是厄立特里亚和埃塞俄比亚如何卷入索马里内战，尼罗河叛军与尼日利亚政府的对峙，孟加拉国肆掠的洪水，南非的经济问题，苏丹北部受荒漠化威胁的贝多因人，咸海海域的环境恶化，印度反锡克教徒暴动，菲律宾南部的伊斯兰斗士，肯尼亚的小额贷款项目，南奥塞梯大选舞弊，危地马拉的人权抗议，以及更多的透彻报道。” Kaplan总结道，“半岛是那些怀有国际视野的精英阶层真正渴望的：对发生在不同国家的事件进行同步播报，既有视觉震撼，又有深度分析。” 这些溢美之词，正是对半岛报道宗旨的最佳注脚：“让没有声音的地方发出声音”（give voice to the vioceless）。 Demand Al Jazeera AJE已在全球100多个国家的2.2亿个家庭落户。多哈总部每天播出12个小时，吉隆坡、伦敦和华盛顿三个中心各播出4个小时。点开Youtube上的Al Jazeera English频道，已有累计超过2.6亿观看量。这些激动人心的数字背后，是来自60个国家400多位记者的共同努力。 2011年初，当全世界关注中东时，爱看电视的美国人发现，自家电视机画面上的突发新闻，正越来越多以“半岛电视台报道”为开头。在埃及动乱期间，半岛的在线收视量飙升了2500%；每月2200万的访问量中，50%来自北美。 半岛顺势而为，２月在twitter上发起了Demand Al Jazeera活动，并在美国各大报纸上刊登整版广告，为半岛在美国落地聚拢人气。而两年前就“倾慕”于半岛的Robert D. Kaplan，结集了4万名美国观众，向半岛发去了支持邮件，其中不乏美国各界名流。 半岛在美国落户或许指日可待，同在东方的我们也勿须惆怅，在这里你可以看到AJE的所有节目。
即便你家里暂时装不了大锅盖，也绝不能忽略这样一个事实：卫星电视正成为全球媒体竞赛中新的制高点。 除了你耳熟能详的CNN International 和BBC World外，世界上还有多少家英语卫星电视频道？还有多少家一周7天、一天24小时（24/7）播不停的英语新闻频道？ 在接下来一周里，请跟随别动队的24/7系列报道，杀入全球卫星电视战场，一睹究竟。 今年3月2日，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在参议院外交政策委员会听证会上，发表了一段石破天惊的讲话，坦言美国已陷入一场“信息战”，并正在这场战争中落败——而半岛电视台正赢得胜利。希拉里还提到了另外几家电视台，包括俄罗斯的Russia Today和中国的CCTV International. “在冷战中我们为传递美国的声音作出了了不起的成就，柏林墙倒塌后，我们想，‘好吧，就这样，这样就够了。’很不幸，我们正为此付出惨重代价。私营媒体并不能填补这片空白。事实上，私营媒体文化节目刻画的景象常与现实中美国人的样子相反，与美国的价值观相反。” 希拉里进而引述了一位阿富汗军官的话，这位军官告诉她，他对美国的全部概念就是扭打的男人和穿着比基尼走来走去的女人，因为他看过的美国电视节目，只有职业摔跤比赛和《海滩救护队（Baywatch）》（没错，就是《老友记》里Joey和Chandler看得直流哈喇子的那个片儿）。 这场听证会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院的15位研究生启动了一个名为Global Media Wars的项目，选取卡塔尔的半岛电视台（Al Jazeera English）、中国的CCTV International, 法国的France 24、伊朗的Press TV和俄罗斯的Russia Today为样本，进行了连续数周的观测。这五者的共同之处在于，它们都是由非英语国家政府拔款的24/7英语卫星电视频道。 那么，这五个频道在全球电视版图中到底占据怎样的位置，别动队将分五天时间为你一一揭秘。 Stay tuned, 别走开。